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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宸观点 | 应收账款质押中基础资产变动对质权的风险及防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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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2-04-07 17:57作者:余学文 蒋艾
前言与例设

应收账款质押虽然为物的担保,但是由于担保物为“应收账款”(通说认为其在法律性质上属于债权),导致担保物实际上成为一种依附于债权的物权。在《民法典》及原《物权法》对应收账款保护规定寥寥的情况下,如何确保质权免于基础债权的变动而带来的权利落空的风险,成为该领域的核心法律问题。本文将以下例设为基础予以论述:

                 

公司A为某写字楼所有权人,公司A在将写字楼出租后,将其对出租写字楼所享有的租金债权作为应收账款,质押给B公司。同时,A公司还将写字楼抵押给债权人C。后A公司因不能偿还C公司的债务,C公司要求实现其对写字楼的抵押权。此时,B公司的应收账款质权应当如何处理?
一、应收账款质权依附于基础债权的法律关系而存续,基础资产的权利变动将影响质权的效力
(一)应收账款质权依附于基础债权的法律关系而存续,该物权实际系债权的“寄居蟹”
《民法典》第440条规定可以出质的权利包括“现有的以及将有的应收账款”。第445条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质权自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应收账款出质后,不得转让,但是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的除外。出质人转让应收账款所得的价款,应当向质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
应收账款质权是《民法典》在原《物权法》基础上确立的法定质权类型,但上述两条规定则是《民法典》关于应收账款质押仅有的规定。虽然人民银行出台的《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管理办法》对质押登记的操作做出具体规范,但是这并不对权利本身有所增益。法律规定的过于简陋,给应收账款质权的实现和保护增加许多不确定性,例设只是其中之一。
应收账款质押更多是我国民法杂糅英美法系商事实践的产物,由于其规定在《民法典》担保物权章节,因此一般认为应收账款质押还应属于物的担保范畴,适用担保物权的法律规定和基本法理。
但是,应收账款质押显然与一般动产、不动产等有体物的担保不同,其建立的基础往往是一个债(应收账款是否完全属于民法意义上的“债”或许还有一定的争议)或基于契约,因此应收账款质押是“附着于债权的物权”,若债权不成立或归于消灭或债务人陷入履行不能,则应收账款质权将成为无源之水。
从这个角度来说,援引张谷教授关于商法与民法之间“寄居蟹”的理论,似乎同样可以得出应收账款质权作为一项物权,实际上所谓的基础债权之寄居蟹的结论。
(二)基础资产的所有权变动,有可能影响应收账款所依附之债权的存续,进而影响质权之效力
回到例设,如若C公司实现其对于写字楼的抵押权,根据《民法典》第405条规定:“抵押权设立前,抵押财产已经出租并转移占有的,原租赁关系不受该抵押权的影响。”这即是“抵押不破租赁”规则。
换言之,C公司实现其抵押权之后,原写字楼租赁法律关系继续存续,只是租赁合同出租人由A公司变更为抵押权实现后的写字楼受让方,A公司不再享有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债权。
如上所述,应收账款质权依附于A公司与承租人B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或者从更根本上来说,其依附于A公司对于承租人B公司的租金债权。若C公司抵押权实现导致租赁合同出租人由A公司变更为受让方,则应收账款质权所依附的债(权)将不复存在。
由此,似乎可以轻易得出一个结论:B公司的应收账款质权随着C公司不动产抵押权的实现而消灭。尽管这一结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以及交易的公平原则,十分值得商榷,甚至也有反对观点认为“租赁关系存续,针对房屋租金的应收账款质权并不因租赁房产已被转让的事实而受到影响”,但不论如何,这在客观上无疑是影响应收账款质权实现的一种可能性,并且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例如,在(2015)湘高法民二初字第19号案中,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自姜国良通过行使抵押权取得涉案301房屋的所有权时起,即取得了该房屋包括收益权在内的完整的所有权,在该房屋上设定的其他担保权利因此归于消灭。中信银行长沙分行无权就该房屋的租金收益及物业管理费行使优先受偿权”。
(三)本文所讨论的争议问题
基于上述讨论,在不动产抵押权和应收账款质权竞存时,哪种权利得以更“优先”对于最终哪一方得以实现担保物权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而这便是本文所讨论的问题之所在。就实践层面而言,我们认为可总结为以下两个具体的法律命题:
第一,同为担保物权,应收账款质权能否阻却不动产抵押权实现?
第二,即便不能阻却,有效设立的应收账款质权与抵押权法定孳息冲突又将如何处理?
二、关于应收账款质权与不动产抵押权竞存问题的裁判思路以及相对应的问题
对于上述困境,司法实践围绕《民法典》第412条(即原《物权法》第197条第1款)以及《担保法解释》第79条等法律法规,有以下几种平衡质权人与抵押权人利益的裁判路径。
(一)对于应收账款质权与不动产抵押权实现的间接冲突,司法实践存在抵押权恒优于质权、参考抵押权竞存时以登记公示先后顺序确定优先受偿顺位,以及区分抵押权与质权客体等多种裁判路径
与动产抵押权人和动产质权人同时请求变卖、拍卖动产的直接冲突不同,不动产抵押权人就不动产优先受偿,应收账款质权人就租金收益优先受偿,两者看似并不冲突。但如前所述,应收账款质权人若要就未到期租金继续享有优先受偿权,唯一路径便是阻止基础资产所有权变更,因此,双方之间系基于各自权益而形成的一种间接冲突。
试想一个情景,当抵押权人取得生效法律文书进入执行程序后,质权人便将被动遭遇质权消灭,此时质权人能否申请中止案涉房屋的执行,以应收账款质权优先受偿为由阻却抵押物被拍卖、变卖?
1. 以《担保法解释》第79条第1款关于抵押权恒优于质权为裁判依据
《担保法解释》第79条第1款规定:“同一财产法定登记的抵押权与质权并存时,抵押权人优先于质权人受偿。”司法实践中,有地方法院直接援引该条规定解决此权利冲突问题。例如,在(2017)浙07民终4189号案中,两审法院径直认为:
“根据担保法解释第79条‘同一财产法定登记的抵押权与质权并存时,抵押权人优先于质权人受偿’的规定,虽然广发银行杭州文三支行对案涉房屋的租金享有质押优先受偿权,但工行义乌分行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抵押优先权优先于广发银行杭州文三支行质押权的受偿”。
以《担保法解释》第79条第1款规定作为裁判规则在法律逻辑上的问题十分明显,因为应收账款质权的质押物,与房屋抵押权的抵押物,两者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同一财产”,前者的质押物是基于房屋所产生的租金债权,后者则指的是房屋本身。因此,适用该司法解释规定,不满足基本事实前提。
并且,由该司法解释演变而成的《民法典》第415条“同一财产既设立抵押权又设立质权的,拍卖、变卖该财产所得的价款按照登记、交付的时间先后确定清偿顺序” 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民法典贯彻实施工作领导小组主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物权编理解与适用》一书认为:“该条系关于同一动产上抵押权与质权竞存问题的规定。”显然已对《民法典》第415条明确作出了限缩性解释。
2. 参考抵押权竞存时以登记公示先后顺序确定优先受偿顺位的规则
在(2020)最高法民申2994号案中,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中邮公司依法对案涉房产享有抵押权,也即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抵押权人中邮公司有权就案涉房产折价、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普思公司则对案涉房产租金收益,仅是相较于无担保的普通债权人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从现行法律规定看,对于同一财产向两个以上债权人抵押的,法律确立了根据是否完成公示以及公示先后情况来确定清偿顺序的规则。显然,本案中普思公司所享有的质权并不足以对抗中邮公司的抵押权。普思公司仅可在抵押权人中邮公司的债权得以完全清偿后租金仍有剩余时,就该剩余部分租金享有优先受偿权。”
该案的裁判观点在于,尽管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但遵循了“登记优先,权利优先”的基本规则,“先抵后质”时抵押权效力优先于应收账款质权效力,因此更“优先”的抵押权人可对该房屋行使抵押权,即质权人无法阻止抵押权人申请对案涉房屋的执行。
3. 质权客体系租金收益,抵押权人就不动产本身优先受偿
在(2020)京民终385号案中,两审法院认为:“庄泰公司系对租金收益享有质权,对于涉案不动产不享有任何物权上的权利……盛京银行天津分行享有的抵押权直接设立于不动产之上,而庄泰公司享有的质押权虽然与不动产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但并不直接设立于不动产之上,且设立时间晚于盛京银行天津分行设立的抵押权。故盛京银行天津分行享有的涉案不动产抵押权具有优先受偿权,庄泰公司对于涉案不动产本身不具有优先受偿权。”
该案的裁判要点在于严格区分不动产抵押权和应收账款质权的客体,从基础法理的角度切入,质权人无法就不动产本身行使权利,而抵押权人无疑可以。
(二)对于应收账款质权与抵押权法定孳息的直接冲突,存在以扣押日、质权成立日先后,或以抵押权成立日、质权成立日先后确定权利顺位等裁判路径
《民法典》第412条(原《物权法》第197条第1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的除外。”
据此规定,如若房屋被法院查封,租金既属于抵押物法定孳息范畴,亦属于出质的应收账款,不动产抵押权与应收账款质权产生直接冲突,此时究竟优先保护抵押权人还是质权人?
1. 抵押物查封后,抵押权效力及于法定孳息,故以扣押日、质权成立日先后顺序确定权利顺位
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民终543号案(下称“543号案”)裁判认为:“租金属于法定孳息的范畴……从抵押权效力及于孳息的立法目的看,抵押权系非占有性担保物权,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的占有权、使用权和收益权仍由抵押人行使,因抵押财产的使用而产生的孳息亦当由抵押人所有……抵押财产被法院扣押后,即使抵押权人怠于通知,抵押权效力已经及于孳息,但清偿义务人因不知抵押财产被扣押的情况而将法定孳息支付给抵押人的,仍产生清偿的效力,抵押权人不得主张清偿无效,即不得对抗清偿义务人。”
543号案案情较为复杂,例设问题无法直接套用到该案当中。但是,沿着上述最高院的裁判,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首先,自抵押物查封之日起,抵押权进入实现程序,抵押权效力及于法定孳息租金;其次,对于抵押权人发出实现权利通知之前的租金,承租人因不知抵押权实现的事实,其清偿行为依然产生清偿的法律效力。实务中,若清偿租金已纳入应收账款账户,质权人依然有可能就该款项主张权利。
亦有学者赞同543号案裁判观点,提出以扣押日作为确定优先性的时点,如果质权登记先于扣押日,则质权优先,反之,则抵押权法定孳息优先受偿。
2. 自登记设立时,抵押权效力及于租金,故以抵押权成立日、质权成立日先后顺序确定权利顺位
在(2019)津02民初303号案中,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则认为:“虽然庄泰科技公司在应收账款质权设立之时,抵押财产即案涉房产尚未被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查封,但法院通过查封对抵押财产施加以公权力之后,抵押人收取孳息的权利即被限制……庄泰科技公司享有应收账款优先受偿权的前提是深圳汇中公司享有租金收益,且享有收益、处分权。因天津银行天保支行的抵押权成立在先,且自2017年5月12日已经通过公权力及于法定孳息即租金,故抵押权及于法定孳息即租金的效力应优先于庄泰科技公司质权的效力。”
3. 同样以登记公示先后顺序确定权利顺位,但明确裁判依据为《民法典》第415条
在(2021)川11民初235号案中,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五条‘同一财产既设立抵押权又设立质权的,拍卖、变卖该财产所得的价款按照登记、交付的时间先后确定清偿顺序。’的规定,贵阳银行成都分行对广房权证广汉市字第2××3号房产抵押权设立登记先于长城华西银行成都分行设立的质押权。因此,贵阳银行成都分行对广房权证广汉市字第2××3号房产产生的租金优先于长城华西银行成都分行受偿。”
(三)现有裁判思路的问题及其根源
例设与上述案例的重要区别在于,由于“先质后抵”情形的稀缺性,上述案例中抵押权均先于应收账款质权设立,而例设中B公司的应收账款质押是先于C公司对于写字楼的抵押权而设立的。虽然,B公司可以主张C公司实现抵押权之前的租金账款,看似是裁判机关“各打五十大板”的公平艺术。但这也有不少问题:
1. 应收账款质权虽然设立在先,但是质权人B公司几乎没有任何办法防止所有权人A公司将写字楼抵押
或许,双方在合同当中可以对A公司处分写字楼做出限制性的约定,但是由于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机关与房屋抵押登记机关不同,因此质押登记并不能起到防止所有权人将写字楼抵押的作用。
2. 法律并未给抵押权人C公司施加查询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的义务
《民法典》和《物权法》规定,“应收账款出质后,不得转让,但经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的除外”,应收账款质权人负有查询质押标的之上是否已经设定在先质押的注意义务。但是,抵押权人享有的是对物权,而应收账款本质上是对“人”权,很难从法律义务的角度认为,C公司在获得对写字楼抵押权之时还应查询该写字楼上负担的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情况。
3. C公司的抵押权与B公司的质权,实际上具有内在的同一性
所有权具有占有、使用、处分和收益的权能,虽然应收账款质押的标的仅仅是租金债权,但是该租金债权却实际上是基于所有权人对于写字楼所有权的收益权能而产生的。
抵押及于写字楼及所有权本身,但是该写字楼在租赁期限内的收益因应收账款质押的设立而实际上已经被处分。由此可见,虽然这是两种看似完全不同的权利,但是两者之间不仅有内在的张力,更有实质上的统一性,完全不顾设立在先的应收账款质权似乎于理不合。
4. 权利的冲突源于底层资产的固定价值与现金流形态的冲突
财产在时间的维度上有不同的形态,看起来价值恒定的动产或者不动产,其实是可以在时间轴上抽离出,成为具有时间延递和可分割属性的现金流(应收帐款)。因此,如果一个财产之上同时出现基于财产恒定价值,以及将来价值的担保,这其实是一种价值透支,是某种程度上的重复担保。我们认为,这是所谓的应收账 款质权与抵押权冲突的内在根源。
综上所述,不论是基于《担保法解释》第79条还是《民法典》第412条等等,都不能有效解决房屋租金应收账款设立质权之后房屋被抵押,导致应收账款质权人的利益处于不稳定状态的问题。《民法典》虽然对于担保物权制度作出许多新的规定,但是没有对案述问题提供有效的解决方案。
三、我们的观点
第一,于实然层面,《民法典》第410条已明确赋予了抵押权人请求拍卖、变卖房屋的权利,质权客体“租金”与抵押权客体“房屋”亦不能构成同一财产,因此仅以现行法而言,质权人阻却抵押权实现尚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即便实质上有违公平,法院也不能通过创设法律解决问题。
第二,于应然层面,探寻物权法之内在精神,“登记优先,权利优先”基本规则应予以遵循。如若已经认可在先登记的抵押权优先于在后登记的应收账款质权,那么反之也应当认可在先登记的应收账款质权优先于在后登记的抵押权。基于此,就抵押物所有权变更之前的租金,“先质后抵”情形下,质权人更“优先”受偿。
四、实务解决方案与立法建议
(一)实务建议
1. 对于质权人而言,在合同条款上可以做出应收账款债权附条件转让的预防性安排
实践当中有观点认为,应收账款质权的实现可采取请求出质债权的债务人直接向质权人给付的方式实现应收账款质押的优先受偿。这建立在以下两点的基础之上:
第一是,抵押权实现之前,所有权人有权收取、处分标的物包括租金在内的收益的权利,该处分自然包括因生效法律文书所产生的权利变动。在租赁合同当中,出租人对于承租人享有的权利为请求支付租金、负有的义务为提供符合要求的租赁物。在这种双务合同中,出租人对于承租人的租金债权具有可单独转让的特征,这也是租金债权资产证券化业务的法律基础。
第二是,应收账款质押的设立类似于合同法中债权转让制度,系出质人在一定程度上将其享有对债务人的债权暂时让渡给质权人。但是,质权设立并存续期间,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并未变更,直到应收账款质权实现,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上述债权让渡。因此,应收账款质权实现之时,便是B公司取得对承租人租金权益之时。
上述方案有一定的法理基础,最高人民法院在53号指导案例中亦持有肯定性意见“但污水处理项目收益权属于将来金钱债权,质权人可请求法院判令其直接向出质人的债务人收取金钱并对该金钱行使优先受偿权”。但是,在实际操作层面,由于应收账款天然的不确定性,质权人往往容易陷入行权困境。例如,在应收账款金额存在争议时,出质人又拒绝与债务人确认应收账款,法院或会直接驳回质权人的支付请求。
应收账款债权附条件转让则可以较好解决这些问题。债权转让后,质权人的身份变更为应收账款的债权人,自然有权直接向债务人主张到期的应收账款,也无须再与抵押权人争抢,甚至可能跳过诉讼程序,快速行权。
2. 若进入诉讼程序,抵押权人与质权人的权利冲突将有可能是一场时间竞赛
若质权人B公司先于抵押权人C公司取得生效法律文书,实现应收账款质权,直接取得对承租人的租金权益,或可以主张对抗C公司抵押权对于标的物法定孳息收取的权利。因为在此种情形下,抵押权诉讼程序尚未结束,而质权人抢先进入执行程序,到期租金或许已落入质权人的口袋,尽可能减少不能优先受偿的质押财产范围。
这种操作方案的重要前提是应收账款质权实现路径与方式的特殊性。典型的担保物权实现方式为,担保物权人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通常表现为就担保财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但是应收账款本质上是金钱债权,金钱之债通常难以通过拍卖、变卖的方式予以实现。因此实务当中通常的操作方式为,应收账款质权人在实现质权之时,直接取得对应收账款义务人收取款项的权利。
若B公司不能先于C公司实现抵押权之前取得生效法律文书,抵押权人优先进入执行程序,B公司可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暂时延缓抵押权实现的步伐,为确认质权人就已到期租金优先受偿争取时间。
需要说明的是, 如若抵押权登记先于质权,B公司将难以主张对抵押物扣押之后的租金的权利。因为C公司为实现抵押权,势必会对标的物采取司法查封措施,而根据《民法典》第412条的规定,承租人对于A公司的租金债务将被纳入到标的物的“法定孳息”范围之内,依法应当由抵押权人C公司收取。在这种情况下,通知之前的租金归于应收账款质权人,通知之后的租金则归于抵押权人。
(二)立法建议:应收账款质押存在立法的先天不足,建立统一商事登记规则或能彻底根治
事实上,上述所谓的破局依然具有明显的局限性,这只是根据司法实践中可能发生的情形做出的实务判断,而在实体法律上应收账款质权与抵押权的实现顺位、优先性等根本问题,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这是我国应收账款质押立法的先天不足。
正如有学者所指出的,我国物权法对于应收账款质权的实现缺乏可操作性,原因在于物权法的规定忽略了出质人与债务人基础合同关系的存在及其影响,出质人与债务人之间基于基础合同关系行使的解除权、抵销权、履行抗辩权,甚至应收账款的善意取得等均可能影响应收账款质权的实现。
法律实务工作者或许可以基于法律解释的方法,找到某种针对特殊情形的方案,但是这种先天不足归根结底还需要通过立法或司法解释的方式确定一般规则,才能予以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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